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音乐会角色解析|歌剧中的唐璜到底是“自由斗士”还是“操纵大师”

作者: 深圳歌剧舞剧院公众号 , 发布日期: 2026-07-20 ,浏览:127


「演出信息」

2026深圳文博会艺术季

深圳歌剧舞剧院×深圳交响乐团×深圳音乐厅

联合呈现 特别制作

纪念莫扎特诞辰270周年音乐会版

歌剧《唐璜》

时间:2026.08.02(周日)19:30

地点:深圳音乐厅演奏大厅


「演员表」

指挥:阿尔多·西西罗

艺术指导:管珺

深圳歌剧舞剧院合唱团

深圳交响乐团

合唱指挥:牟文昊

声乐指导:李庚


主演:

袁帅 饰 唐璜

吉鹏宇 饰 莱波雷洛

宋婉月 饰 采琳娜

蔡继瑜 饰 唐奥塔维奥

张静铭慧 饰 安娜女士

衡晚舟 饰 埃尔维拉女士

刘宗奇 饰 马塞托

叶穗星 饰 骑士长

(实际演员阵容以演出当天为准)




来现场吧

聆听音乐会版《唐璜》

让莫扎特的音乐为你厘清

这场跨越两百多年的人性对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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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唐璜看作“自由斗士”还是“操纵大师”,本质上是在争论一个问题:他一直所在追求的到底是“极致的自由”还是打着自由的旗号“控制他人”?



一个时代的回响

1787年,莫扎特的《唐璜》在布拉格首演,同年美国宪法诞生,法国大革命前夜的思想涌动已弥漫欧洲。唐璜在剧中高唱“自由万岁!”(Viva la libertà!),但他的自由是什么?


历史学家Larry Wolff指出,唐璜的自由“不仅是摆脱社会和政治约束,更是摆脱性、宗教和道德本身的束缚”。他利用贵族特权,同时却又“民主地”将农民纳入狂欢。但这种包容是有条件的:所有人都是他欲望的潜在对象。

唐璜的“自由”,本质上是一种只取不予的自我放纵:他可以自由地追求一切,却拒绝承担任何责任。


达·蓬特的剧本没有对唐璜做任何道德评判,只是忠实地呈现了他的言行。但当我们仔细剖析这个角色,你会发现他的内在其实包含了三重人格。


唐璜的三重人格

第一重:贵族浪荡子

从外表上来看,他是一个西班牙贵族,年轻、富有、有权势。全剧开场他就试图侵犯安娜、杀死她的父亲司令官。之后他诱骗采琳娜,抛弃埃尔维拉,对仆人莱波雷洛用威逼利诱。第一幕他对莱波雷洛说:“你难道不知道,一个绅士(Gentiluomo)如果不能随心所欲地征服女性,就不算真正活着?”在他看来,征服不是“恶”,而是阶层身份的自然延伸。当埃尔维拉第一次出现拦阻他时,唐璜的反应不是忏悔,而是“你是谁?我不认识你”(虽然刚抛弃她不久)。他不是在撒谎,他是真的不记得了。因为在他的人生坐标系里,每个女性只存在于“被征服的那一刻”,之后便自动清零。









第二重:表演型人格的人

脱去贵族的外衣,他是一个极度空虚的表演型人格的人,他从不独处。全剧唐璜没有任何一段“自言自语”的独白咏叹调,他所有的唱段都是在对他人说话:哄骗采琳娜、嘲讽埃尔维拉、命令莱波雷洛、挑衅石像。他没有内心世界,他的存在完全依赖“向外输出行动”。他的人设、性格以及身份,都是通过与他人的连接而完成的,没有这些观众,他的人设就立不起来。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到了终场,石像前来审判时,他明明可以假装忏悔逃过一劫,却偏偏拒绝。答案在台词里:他对石像说:“你在对我说教?在我自己的宴会上?”他拒绝的不是忏悔本身,而是在任何力量面前低头。哪怕是死,他也要以“主人”的身份死。这不是勇敢,这是为了圆满他给自己的人物设定。






第三重:悲剧的“无辜者”

这也是最让人不安的:达·蓬特剧本里,唐璜从来不认为自己做了坏事。

第二幕,埃尔维拉求他改过,他回答:“夫人,我没有伤害任何人,我只是在爱。”当莱波雷洛质疑他的恶行时,他反问:“我做了什么恶?我给她们快乐,我让她们微笑,这难道不是善吗?”在终场面对石像时,石像说“你死前改过吧”,唐璜说“我没有过,改什么?”他不是在耍横,他是真的无法理解“错”在哪里。

这不是狡辩,而是一种根本性的认知错位:在他的世界观里,欲望=生命,生命=欲望,抑制欲望=死亡。所以他到死都不悔改,不是因为他“坏”,而是因为他没有“悔改”这个心智模块。


莫扎特的音乐“背叛”


如果剧本已经足够复杂,那么莫扎特的音乐则是对唐璜的终极解剖。他用音符拆穿的动机拆解了唐璜这个角色,也暴露了许多剧本里没写的东西。


他没有“自己的声音”


歌剧里几乎所有主要角色都有自己的“标志性咏叹调”:安娜的复仇、埃尔维拉的悲伤、采琳娜的忏悔、莱波雷洛的滑稽。但唐璜没有一首属于自己的、静止下来的咏叹调。他所有的唱段要么是:与他人对唱(二重唱、三重唱)、行动的宣言(香槟咏叹调是“我要去宴会”)、轻浮的小曲(小夜曲)。

音乐学家把这个叫“唐璜的缺席”,这个主角在音乐上反而最空洞。莫扎特似乎在说:当你剥掉他所有行动,这个人什么都不剩。音乐学家Carl Dahlhaus指出,“Fin ch'han dal vino”(香槟咏叹调)是唐璜唯一“不加掩饰的时刻”,莫扎特让我们短暂窥见了这个诱惑者的灵魂。


音乐是如何体现“操控”的


哄骗采琳娜的唱段《让我们手牵手》(Là ci darem la mano)采用明亮 C 大调,旋律柔美婉转如同情歌。诱拐本身是丑陋的,但莫扎特却用了单纯、天真的音乐,旋律温柔、对称,像一首纯真的情歌。这种强烈的反差感并未曾让观众感觉到分毫不适,是因为这份温柔并非刻意伪装,角色当下的情感投入其实是真实的。他并未“伪装”成一个深情的人,尽管他有过上千个女人,但此时他对采琳娜的好感也是真实的,这份发自本心的魅惑特质恰恰凸显其危险本质,体现出人物与生俱来的蛊惑性。莫扎特用音乐的语言再次证实了,对他而言,唐璜就是一个这样的,自带掌控感的人。





同样也可以体现在莱波雷洛的《花名册咏叹调》(Madamina, il catalogo è questo)这一唱段。长段中细数了被唐璜俘获的“战利品”:意大利640,德国231,法国100,土耳其91,西班牙1003……莱波雷洛用轻快的旋律、叽叽喳喳的长笛伴奏,将2,065位女性变成了一个统计报表。这意味着什么?音乐学者Roger Moseley指出:“唐璜将计数和讲述的任务都外包给了仆人”,他连“回忆”这些女性都不屑于亲自完成,她们只是数字,只是“量的累积”,俘获他们对唐璜来说就是跟吃饭喝水一样日常的行为。



这两段个片段的优美旋律,同时也是莫扎特的暗示:唐璜的“美”和“恶”是同源的,他的生命不需要道德标准。剧目终场唐璜独自面对石像时,乐曲褪去完整旋律,仅保留宣叙调与刺耳不协和和弦。当角色失去操控他人的行为目标,自身动人的音乐美感便不复存在,暴露出其内里空洞、仅受欲望驱动的冰冷本质。




"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"

而唐璜比哈姆雷特更复杂

至少丹麦王子会犹豫、会自问、会痛苦

而唐璜连"痛苦"是什么都不知道




这场音乐会的魅力正在于此。莫扎特的音符早已写定,但每一次演奏、每一位演员的理解、甚至你坐在观众席里的那一刻心境,都会让这个"唐璜"变成独一无二的、只属于那个夜晚的存在。他的旋律会钻到你耳朵里,他的矛盾会缠住你的思绪。等你走出剧场,那个问题还在:他到底是谁?


参考文献

[怀伊·J·艾伦布鲁克] 词与调的模糊共生:莫扎特〈唐璜〉中媒介的“对峙”

[罗杰·莫斯利 ]数量之下的特质:莫扎特〈唐璜〉第一幕莱波雷洛咏叹调〈夫人请看这份名册〉,剑桥歌剧期刊

[卡尔·达尔豪斯] 媒介之争:解构莫扎特〈唐璜〉,莫扎特歌剧的音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