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-03-12 21:54·文旅新风向
丙午新春的年味未尽,深圳交响乐团便呈献一场《元夕华彩.国乐交响》的元宵佳节音乐会。音乐厅里月满人圆,国乐飘升。当那些浸润着民族记忆的音符,在交响化的编配中次第绽放;当指挥家的手势与演奏家的琴弓,在灯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,音乐厅墙壁上的那句话又一次得到印证:“有一种感动,只能在音乐厅发生——”
开场就是著名作曲家吴祖强、杜鸣心创作的《红色娘子军》组曲的九段音乐,带着那个时代的精神特质,穿越了半个多世纪,熟悉的旋律,高昂、帅气,浩荡而至。
小军鼓的节奏,声声悦耳入心,各声部如波浪叠耸。执棒本场音乐会的青年指挥家林木森,是从四川音乐学院走出的青年才俊,今晚在深圳的舞台上,他的手势果断而不张扬;进入“琼花独舞”段落,小提琴的独奏如泣如诉,林木森以细腻的手势调控着乐队的分寸,让独奏的哀婉,与弦乐群的轻叹相得益彰,仿佛那个从地主南霸天府中逃出的丫鬟,在音乐中获得了永生。最见功力的是“常青就义”一段,他没有刻意煽情,而是让低音弦乐的沉重与大镲的震撼自然呈现——悲剧的庄严感在克制的处理中愈发深沉,揭示东方美学“哀而不伤”的意境之美。
当青年二胡演奏家高白携琴登场,奏响《我的祖国》的那一刻,我听见了邻座观众轻微的吸气声。这位身兼作曲家身份的二胡博士,对乐队与独奏的关系有着天然的敏感。刘炽原曲中那条“一条大河”,在王丹红的编配中,二胡的加入让这份乡愁变得更加私人化。高白的演奏极具分寸感:在“风吹稻花香两岸”的抒情段落,她的运弓绵长而温暖,音色纯净如丝绸,将旋律的歌唱性发挥到极致;而在副歌部分,当乐队全奏排山倒海般涌来,她的二胡以略带嘶哑的高音穿透而出,那声音里有克制不住的颤抖,却绝不溃散——仿佛个体的心声与时代的洪流在此交汇,个人的乡愁与民族的记忆融为一体。
到了下半场,指挥则引领我们如同进行了一次深度的文化寻根。林木森在《雨打芭蕉》中,以灵动的手势引导弦乐的拨弦模拟雨滴的晶莹,木管的轻柔吐音,勾勒蕉叶的舒展,岭南水乡的氤氲之气,徐徐弥漫开来。
《饿马摇铃》保留了原曲俏皮的节奏骨架,铜管与弦乐的跳跃,赋予了它更丰富的色彩层次。《平湖秋月》的处理最为动人——那原本是粤曲中极尽柔美的旋律,在竖琴的琶音和弦乐的高音泛音中,年轻指挥家以极慢的速度铺陈,让每一个音符有着足够的空间呼吸,保持了广东音乐特有的克制与典雅。而《旱天雷》中,他在保留民间底色的质朴同时,调动整个乐队以磅礴的气势,将这首欢快的小品推向高潮。
随后出场的是笛子演奏家唐俊乔。她是中国笛箫演奏家中的领军人物,身兼BRAVO国际音乐奖“最佳古典音乐表演奖”获得者、非遗“竹笛艺术”代表性传承人、上海音乐学院博士生导师等多重身份。今晚她演绎周成龙的《挂红灯》,堪称教科书级的范本——那些灵动的装饰音和跳跃的节奏型,在她指尖翻飞出民间吹打乐即兴酣畅的韵味。她的气息绵长而富有变化,在高音区依然保持着圆润如玉的音色,将北方乡村元宵佳节红灯高挂的场景,渲染得栩栩如生。乐队有如助,格外亢奋,弦乐的拨弦与打击乐的欢腾交相辉映,将节庆的氛围推向顶点。
压轴的交响诗《今朝》是罗麦朔的作品,这位自幼随父在俄罗斯生活的作曲家,将彝族的音乐元素与俄罗斯乐派的深厚功底熔于一炉。林木森在处理这部作品时展现出他对宏大结构的掌控力:乐曲开始时,他指挥乐队以极弱的力度奏出质朴的旋律,左手轻轻下压,示意弦乐的控制,仿佛是彝族山寨的晨雾缓缓散开;随着音乐的展开,铜管与木管的对话展现出不同民族风情的画卷,他的手势大开大合却不失精准;尾声部分,他调动整个乐队奏出排山倒海般的辉煌音响,定音鼓的滚奏与铜管的齐鸣交织,那充满希望与活力的终曲,正是对“今朝”最热情的歌颂。
月圆之夜的欢聚,令人眷恋——曲终音不散,这是马年的圆融之夜,留给鹏城观众的最佳馈赠。
2026年3月5日
乐境:本名 刘元举 曾任辽宁作协副主席、《鸭绿江》文学月刊社社长兼主编 。以跨界写作著称,现在深圳交响乐团驻团艺术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