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酣畅淋漓的大提琴之夜

作者: 深圳交响乐团 , 发布日期: 2016-04-26 ,浏览:672

酣畅淋漓的大提琴之夜
刘元举
 

        连日来,深圳进入了粗暴的雨季。街旁的榕树叶片肥硕,掷地有声。被风雨卷落时,有着旋滞的湿重。灯光照射下,那种琴壳状的硕大叶片竟神奇般折射出水光,一闪一闪的,其状貌俨然让我聚焦到上周五才散场的深圳特区报《人文天地》之夜——大提“情”交响音乐会舞台上那盈颤着光泽感的大提琴壳上。

        率先出场的是秦立巍。甫一出场就已尽显大师风范。他的姿态,让怀中的大提琴早已灌满深情,在抒情的涡旋中盈颤耀动,并漫溢出醉人的音色。随着旋律的悠然晃动,琴体美滋滋地随晃,这一晃,大提琴壳犹如雨水打湿的叶片般飘摇出奇妙的灵动。

        秦立巍让柴可夫斯基专为大提琴和乐队而“镶嵌”的这首《洛可可主题变奏曲》再度焕发出无穷魅力——仿佛一道华丽幽深的欧式袖廊,其华美的洛可可建筑风格令人目炫神迷,引你走进幽深时,让你感受到的是绵延无尽的忧伤。

6年前我曾在深圳大剧院听过秦立巍与深圳交响乐团的演出。那时他拉的埃尔加《e小调大提琴协奏曲》。他很善长拉优美的旋律,我曾为之写过一篇乐评《来自大提琴的感动》。文中描述了他那纤长的胳膊将弓拉到高端时,犹如天鹅亮翅。那一次我挑剔了一点不足,即在生命的深度涉水中,秦立巍多少还显得斯文了,甜美了。他要是多一些不顾一切,多一些苦涩感或悲情味道或许更能打动我。而现在,6年后的秦立巍正是增添了这种“苦涩感”、“悲情味儿”,由此他抵达了老柴的灵魂边缘。

        在第五变奏的两大段的华彩乐段中,高难度的拇指把位充分展示出他的技术潜能和张力,在从容与飞驰间相得益彰。在接下来的第六变奏中,他将优雅的悲情演绎到了你的情感深处。他的每一次走弓,都能恰到好处地再现柴可夫斯基的忧郁气质。不能不为之感叹:多美的忧郁气质呵。尤其在我刚从彼得堡归来,在拜谒了柴可夫斯基弃尘之际的旧宅和阴郁清冷的墓地之后,我的内心早已被秦立巍拉得悲情万种,涕泗滂沱。

        “大师就是大师。”这种感叹是来自随后出台的顶尖级大提琴家奥托·诺拉斯。一幅标准的欧洲人面孔,具备德国人的严谨表情。弓飞弦惊间,体现出一种驾驭大作品的超强实力和霸气。听说此前他曾与深交联袂演出过,可惜我无缘领略。这是第一次近距离地倾听。圣桑的这首《a小调第一大提琴协奏曲》并不陌生,但更熟悉他的那首小提琴协奏曲《引子与回旋随想曲》。圣桑10岁时第一次公开演奏。他竟能凭着记忆弹奏出贝多芬32首钢琴奏鸣曲,并因此声名大噪,响遍欧美各地。16岁时他就写出第一首交响曲。有人称他在作曲的某些方面是法国的门德尔松,我想这大概是指他的音乐中的唯美之处吧。这部短小精悍的作品之所以位列最知名的大提琴协奏曲的行列,与其不断出现的优美旋律(尤其适合大提琴)以及不停顿的三个乐章而著称有关吧。旋律的美妙,让74岁的诺拉斯尽显大师风采。

        在进入短小但略带疯狂的大提琴华彩片段时,我还不免担心他的速度,毕竟是高龄了。因为华彩片段是最能体现独奏家功力的段落,也是独奏家的个性和演奏的张力最有感觉的展示,而演奏家的弱点或瘕疵也将会暴露无遗,无法遮掩。所幸诺拉斯无可挑剔地完成了他的精彩,其高水平发挥令人高山仰止,真乃艺高望重。不仅慨叹:古稀年纪却未见丝毫老化衰退,气势如虹,指动如瀑,轻捷如燕,简直有如神助。他的技巧有着不可思议的魔力,他对圣桑的音乐的理解与传递更是令人信服。一切都是在自然之中流淌,一点都不造作,在抒情段落与华彩乐句间展示出典雅华贵的情怀,绵延着魅力,而急风暴雨般的飞速把位,让他的技巧瞬间达到了令人瞠目的状态。仿佛他还在盛年,还高居于演奏生涯的巅峰,并自信满满,笑傲江湖。

        两位大师的上半场的精彩亮相,为下半场的年轻才俊聂佳鹏带来了很高的台阶。人们有理由给予他更多更高的期许。6年前的聂佳鹏英姿勃发,他给我留下极深的印象是与他的老师秦立巍联袂演出卡拉威《双大提琴协奏曲》,师生并驾齐驱,你追我赶,腾飞呼啸,其威风凛凛的扬鞭气势有种经久不衰的力度。如果说当年的英气与才情有着灼灼逼人的效果的话,那么这一次他成了位典雅的诗人,颇具风度地讲起了他游历西方所感受到的山水田园——

        在我听来,这首德沃夏克的《寂静的森林》仿佛是为聂佳鹏量身订做,在浓郁的乡愁间,自如地书写了聂佳鹏这位演奏家的柔软情怀和诗意心灵。

        德沃夏克50岁那年从美国前往艾奥瓦州的捷克社区斯皮尔维尔度假,他在那里写了不少的东西,其中就有这首《寂静的森林》,该曲由6首钢琴四手联弹小品《波西米亚森林》第5首改编而成。这对于幼年弹过钢琴的聂佳鹏或许有着某种情结吧。这种柔软的乡愁诗意与6年前双峰并峙的卡拉威“双钢琴”的英俊的硬汉形象,其对比之强烈跨过了岁月的长河。

        音乐会的高潮出现在最后一个曲目《为三把大提琴和乐队而作的第一协奏曲》。两位老师携弟子同时登台,三个台板将三把大提琴明晃晃排列。克里斯多夫·潘德列斯基被誉为“活着的贝多芬”,他是20世纪最后的作曲大师。他的作品曾获得卡尔·沃尔夫奖、格莱美大奖以及西班牙阿斯图利亚斯杰出艺术家大奖等。全世界每两天就有一台纪念潘德列斯基的音乐会。这首为三把大提琴和乐队写就的作品,既有传统的东西,又不乏现代元素。在这部作品中,三把大提琴都是主角,既有三个人之间的对话,也有两人之间的呢喃。诺拉斯和秦立巍都曾演奏过这部作品,尤其诺拉斯两年前在著名指挥迪图瓦棒下,和法国、德国的两位知名大提琴家组合,在韩国首尔献演并大获成功。能与这样的名师同台,对聂佳鹏而言,是一次多么难能可贵的机会。用当晚深圳交响乐团的现场指挥张国勇的话说:聂佳鹏能够有机会与两位如此出众的前辈同台演出,就好像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一样。

        师生关系,一脉相传,既默契又各有各自的音色。诺拉斯奏出非凡的开篇,聂佳鹏随后引弦歌唱,秦立巍将情感推向至美。“发不同青,心同音乐”,三把大提琴,共铸辉煌。老中青三人组合,是中西文化的一次成功组合,是一个非常完美的音乐旅程。他们酣畅淋漓地一路风光,让我们尽享大提琴之夜的无穷魅力。